
◎闫霞
在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的展厅里,总藏着些不动声色的惊喜。一尊东汉捧盾石东谈主静静伫立,动作馆里为数未几的汉代石刻遗存,它身上带着汉代雕塑尽头的广泛朴拙。它像一位向上千年的故东谈主,见证着岁月流转,与北京城的历史文脉悄然勾连。
汉风古韵的皆城钤记
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里的这尊东汉捧盾石东谈主,是其时亭长形象的石刻具象:头戴网帻,身着宽袖长袍,双手拱于胸前捧盾,通高一米五。它虽体态不算无垠,却自带一股间隔侵略的威严。这尊千里默的石东谈主,正是汉高祖刘邦《大风歌》中“大风起兮云激越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”所渴求的“守土猛士”的天真再现。
众东谈主说起刘邦,多咋舌其首创大汉王朝的雄才不祥,却鲜少寄望他发迹前的卑微起始——秦代泗水亭长。亭长是秦汉下层中枢官职,附庸县府、归县尉总揽,看似职级低微,实则是“多面手”:既要调治地点次序、缉拿伏莽,还要处分徭役、招待过往仕宦。刘邦任亭永劫,素性开畅却不喜农耕,常与乡里纵酒空谈,与萧何、曹参、周勃、樊哙等结下深多热诚,这些丰沛旧友成了刘邦这位布衣皇帝首创大汉帝国的股肱之臣。
东汉墓前常成对开采石东谈主,捧盾者为亭长、执彗者为门卒,组成墓主生前的仪卫体系,山东等地出土的同类石东谈主,部分还明晰刻有“亭长”铭文。东汉亭长仍主掌下层次序,十里一亭,除捕盗、理民政外,还兼掌迎矗立仪,而盾正是其履职的记号性装备。民众考据,这尊石东谈主可能是坐镇官署家数或督察贵族墓葬的初级武官,以石刻式样定格了东汉亭长的典型形象。
这尊石东谈主的出土,与北京地区的历史头绪雅致接续。先秦至秦汉,此地动作燕国故我,见证了王朝更替与政区变迁的历史,资格了由诸侯国变广阳郡,再复封的历程,长久处于防护朔方游牧民族的国防一线。自汉末经魏晋南北朝至唐末,北京的边陲属性从未变嫌,长久肩负督察华夏北疆的重负。辽金以后,北京政事地位陡升,至元、明、清成为帝皆。燕赵地面自古多清脆悲歌之士,而这尊捧盾石东谈主,正是燕赵地面尚武任侠、坚决勇烈精神的天真再现。
冬至曙光里的“点铁成金”
每年冬至早晨,阳光杰出城市的屋脊,像被悉心编订的金绸,从西展厅的门窗溜入。先是极细的一缕,轻吻上石东谈主的头顶,好似怕干预了它千年的千里梦;片时便舒展身姿,逐渐流淌、膨大,一寸寸拂过发冠纹路、衣袂褶皱、盾牌角落,直至整尊石像皆被裹进妍丽的金辉中,终末造成一尊“金东谈主”。
馆里的小猫莫妮卡,也难题挪开温情的软垫,踩着细碎的步点踱进西展厅。待暖阳铺展至最盛之际,它乖顺地蜷卧在石东谈主脚边,孤独白毛被金辉染成温润的蜜糖色,喉咙里漾出存眷的呼噜声,与静谧的曙光交汇成一段温文的韵律。一石一猫,一古一今,就这么在漫天金辉里静静相对,看光影在石东谈主身上逐渐游走,时光仿佛也在此刻放缓了流转的脚步,古今岁月于这方寸展厅间悄然相融。
跟着太阳逐渐升高,投射到石东谈主身上的阳光运转从左至右冉冉消退,先是从石东谈主发冠角落暗暗收撤,表示青灰色的岩石底色;此后像潮流般漫过肩头的衣褶,石东谈主的脸庞被明晰分割:一半是鎏金般的妍丽,一半是墨玉似的千里静,明暗交汇的界线,时而如刀锋般利落,勾画出石东谈主的坚决详尽,时而似水墨般晕染,添了几分恶浊的玄幻。
凑近细看,石东谈主眉目清峻,曙光勾画出眉骨的棱角,一对吊梢眼在光影里愈发难懂,炯炯有神,似能穿透千年的尘埃。下颌处一绺利落的小髯毛,在金辉里泛着细碎的光,透着几分精干预威严。此时的石东谈主,不仅凝立在展厅中央,还在“大石出山记”的镜面展墙上,投下一起清瘦挺拔的倒影,与本尊逸态横生。墙面又因光泽折射,映出另一重浅淡缥缈的虚影,宛若石东谈主随光舒展的倩影。石东谈主本尊、镜中倒影、墙上光影,再添上蜷卧的猫咪莫妮卡与它的小小影子,竟让李白“碰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东谈主”的诗意有了具象的容颜。
曲阜石东谈主与阮元的督察
我国多地均有同类石东谈主遗存。曲阜汉魏碑刻陈设馆的汉石东谈主亭内,两尊东汉石东谈主一文一武,相对而立。左方石东谈主通高2.54米,身着冕服、腰佩宝剑,双手拱于胸前,花样安定,胸前“汉故乐安太守麃君亭长”篆书题刻明晰可辨;右方石东谈主通高2.2米,头戴武冠、双手执殳,身姿挺拔,“府门之卒”四字题刻浮浅有劲,是当今国内发现的少数带有明确官职信息的汉代石东谈主。
这两尊石东谈主原立于曲阜张曲村一座东汉大墓前,它们能向上千年留存,被梁启超称为“清代经学名臣终末一东谈主”的阮元功莫大焉。乾隆五十九年(1794年),30岁的阮元以山东学政身份赴曲阜主握科举事宜,一次未必契机,他从当地文东谈主闲扯中得知,张曲村外有两尊石东谈主露天放手。凭借金石学家的强烈直观,阮元当即赶赴检察。当见到石东谈主身上的汉代篆书题刻时,他大为立志:这类带有明确身份信息的东汉石东谈主,极为萧条。深知露天存放会加快石东谈主风化,阮元调集东谈主手,将两尊重达数吨的石东谈主迁至孔庙西侧矍相圃妥善安置,在左方石东谈主背后题下“乾隆甲寅阮元移置”8个篆书大字。1953年,石东谈主被移入孔庙,1998年安置在新建成的汉魏碑刻陈设馆,石东谈主最终在此“安家”,被列为国度一级文物。
值得一提的是,石东谈主身上的汉代篆书题刻,既是身份符号,更是汉代书道艺术的珍品。清代书道寰宇翁方纲见到题刻后,盛赞其为“汉篆之最工者”。题刻笔法遒劲、结构匀称,既延续了秦篆的隆重规整,又融入汉代篆书的灵动美艳,剖析展现了汉篆由秦篆向隶书过渡的演变特征,为接头汉代书道演变提供了珍稀什物佐证。
